南部勞工：加班費像鬼，聽過的人多，領到的人少

2017-7-17
文／黃大米
圖／Hernán Piñer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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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回南部跟同學、朋友聚會，談起工作的情況，像是比慘大會，一慘還有一慘慘。這次要來說一個曾經拿下冠軍的故事。

圖片來源： Hernán Piñera，CC Licensed 夢想是一個牢籠讓你變成廉價勞工

阿輝是個留美回來的碩士、旁邊的同事留英歸國，再隔壁的同事是澳洲回來的，大家學歷都很漂亮，充滿熱情與理想，把吃苦當吃補，日夜加班，薪水三萬，沒喝過洋墨水念文組的台清交碩士，薪水兩萬八，不要以為這樣很低，在南部，這樣的起薪，大家還會問：「你們公司還有缺嗎？」

設計公司裡，同事們人人都很好相處，個個口袋苦哈哈，滿腔熱情支撐一切，看到熬夜做出來的作品，成就感抵銷疲累，瞬間喜悅充滿心田，那些月底吃土，口袋空空的生活壓力，似乎也就沒什麼了。

古有明訓，淡泊以名志，在南部工作，人人都懷抱聖人的情操，薪水微薄、對金錢看很淡，可貴的是同事們都幽默又有創意，常常互相虧說，該去學一下如何靠「光合作用」就能活，學會了，就有錢孝養父母了，喔耶。

中秋、過年狂加班家是最遙遠的距離

「中秋節不是家家戶戶烤肉大團圓嗎？我每一年都在公司加班，看著窗外煙火咻咻咻。」阿輝的手上下揮動，滑出煙火在窗外的弧線，興奮到像挖到寶，笑著說「這個給你寫，給你寫，超有梗的。」

為了跟家人多聚聚，才回南部工作，沒想到卻加班加到快天人永隔，家跟公司的距離，騎摩托車十分鐘，出門容易，下班難，主因是這個，「設計稿客戶很愛改，好像沒有改一下，花的錢就不值回票價。」情況這樣差，怎不跳槽？阿輝爽朗的說，「不是在這家被壓榨，就是在別家被壓榨，跳槽很可能跳到更差的地方」火坑怎這樣多，怎會說的職場好像是個火焰山，只有大燙傷跟小燙傷的差別，他常笑說：「我們南部根本是台灣的不丹，很窮、很快樂、很幸福。」

加班費像鬼　聽過的人很多，領過的人很少

公司明文規定可以申請加班費，只是困難重重，想填寫加班時數，免送公文、免離開座位，打開公司網頁就能輕鬆完成，但只要你斗膽登錄按下送出鍵，會感受到誤觸警報系統似的震撼，喔咿喔咿，經理淑芬姐一個箭步衝過來了，客氣的說：「哎呀，阿輝你昨天加班喔，怎麼會加班阿！盡量在時間內完成，要不要想想怎樣可以不用加班，也能做出來好不好。」

只要智商超過18的上班族，誰不想要在時間內做完，就是做不完才會加班啊！阿輝只敢內心默默這樣想，淑芬姐溫暖的關心，翻譯出來就是，「歡迎加班，嚴禁隨意申請補休與加班費。」

他送給公司的加班時數，大概可以讓他休長假一個月，應徵了那句名言，加班費像鬼，聽過得人很多，領過的人很少。

主管薪水也超低　看破夢想努力拚公職

常態性加班以及薪水低，讓公司流動率奇高，新人等到學會了、上手了，也覺得受夠了，拍拍屁股走人，收拾爛攤的老鳥就更辛苦，有天阿輝很堅定提了離職，他笑笑地沒交代原因，轉身去補習班報名考公職。拚了兩年，順利考上，他才透露不能說的秘密：「有一天我跟淑芬姐借公司外套，口袋裡面居然有淑芬姐的薪資條，她頂著台大學歷，做了十幾年才領四萬出頭，這數字讓我看不到未來，我們留在家鄉的賺不到錢，你們去台北的存不到錢，想一想，還是考上公職一生幸福。」

阿輝現在每天午六點下班，生活正常，他每次看我來回花三千多塊的高鐵費，風塵僕僕的從台北南下返家，中肯的解析說，「我們南部的就業環境，對台灣最大的最大的貢獻是，輸出腦礦給天龍國用。」

南部的就業環境被嘲笑多年，有沒有改善？也許有吧！離家多年的我，每次聽到家鄉同學們的發展情況，就覺得心驚，才知道，原來當年北上念大學的車票，是單程車票，回家的路，看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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