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都幫小孩做，你是在害死他

• 2016-7-27
• 文／李牧宜
• 圖／Thomas Haw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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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次，我飛了一趟台北—吉隆坡，記得那天客人不多。登機時，有一家人扛著大小行李上了飛機，成員包括祖孫三代：阿公阿嬤，爸爸媽媽，以及一個小弟弟。

我會特別留意到這個家庭，是因為這位小弟弟胖得好可愛。我一直對小弟弟笑著，小朋友期待旅程的神情，很容易感染到我，畢竟對我們來說，旅行是工作，對他們來說，卻是得來不易的機會。

但就在關機門的前一刻，坐在面前的阿嬤用台語慌忙地說：「我找不到弟弟的小背包，怎麼辦？」

通常機門關閉後發生的任何狀況，都會讓我們很緊張，因為關機門前若是有任何需要，空服員都可以直接和地勤聯繫，但關了機門，一切都只能靠駕駛艙了。看著她慌忙的神情，當下我只想盡力幫忙找到東西。我毫不猶豫地細細詢問，例如背包的顏色、樣式，以及可能掉的位置。

她說一定是掉在候機室裏靠廁所的座位下，是個紅藍相間的小背包。阿公阿嬤不斷強調：「裡面放著很重要的東西！」

我不禁懷疑，如此重要的東西，怎麼會放在小孩的背包裡？儘管如此，我還是撥了電話給客艙經理，他仔細聽了後告訴我：「現在飛機準備起飛，駕駛艙作業程序非常繁忙，起飛之後，我會和機長做聯繫。」
「好的，收到！」
掛了電話後，我回頭看，小弟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包包不見了，還開心地笑著。而旁邊的阿公阿嬤仍焦急地看著我。

在得到回覆之前，我不可以擅自叨擾客艙經理，畢竟飛機起降是整趟航程最重要的階段，因此在等待的過程中，我只能盡力安撫老人家的情緒。

平飛不久後，機長給了回報，對我們說，地勤人員接到電報後，已經派人找過了候機室，並未尋獲任何紅藍相間的背包。

我據實向阿公阿嬤解釋，表示我們真的盡力了，真的很抱歉。阿公阿嬤看見我們熱心幫忙，也感到很不好意思。

我不禁好奇地多問一句：「請問背包裡到底放了什麼貴重物品？落地後需要通報警察嗎？」而他們的答案讓我傻住了：「是在機場幫弟弟買的玩具飛機。」先不論這玩具的價值有多高，因為「價值」不能用價錢衡量。但我很想問，包包是弟弟的，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包包要自己背嗎？

快降落時，小弟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背包不見了，開始哭鬧、尖叫：「你們剛剛不是拿著我的背包嗎？都是你們害的！害我的玩具不見了！那是我的東西！你們怎麼可以這樣！」

結局就是個躺在地上吵鬧的小孩，以及拚命對孩子道歉的祖父母。大家可能很好奇整個過程，爸爸媽媽做了什麼：Nothing...這讓我想起自己的童年。

教小孩負責任的真實義
就近讀小學的我們，都習慣媽媽代送東西。如果上學忘記帶什麼課本、學用品，只要排隊打電話給媽媽，媽媽就會送過來。

李媽媽卻從不做這件事。她不願意、也不允許自己成為「代送母親」。 從小媽媽都是以一種「冷血」的態度教導我如何為自己負責。小時候不懂事，認為媽媽都不像其他母親一樣疼愛我們，為什麼不救我？害我被老師寫聯絡簿，害我沒材料上美勞課？她總是冷冷地說：「沒有人害妳，是妳自己忘記，是妳自己做事不夠仔細。」她從不怕我因為粗心而受到老師的處罰，因為我必須親自體會大意後的後果。

雖然這樣的教育方式未必改掉我丟三落四的壞習慣，但我卻深刻體悟：自己做的事，不會有人替我收拾。

長大後每當聊起這件事，媽媽總說：「其實代送非常容易，東西拿了，走到學校就可以了。我選擇不代送，心中卻知道妳會被處罰，這對媽媽來說才是掙扎。我要讓妳知道，妳排隊打了電話也是沒用。」聽了這番話，覺得媽媽的「冷血」裡，卻有著另一種溫暖。

小弟弟掉了背包其實可以理解，因為就連身為大人的我們，都未必可以時時刻刻保持清晰的腦袋，粗心大意也未必只是小孩的專利。但身為長輩的我們，是否該藉機教育他們，如何對自己「負責任」？難道跟他道歉是個良好的教育示範嗎？正當你們把錯攬在自己身上時，是否等同於告訴小弟弟：「我們永遠會幫你善後。」

而在小弟弟成長的過程裡，又是否會繼續把自己該負責的事推卸給別人？「負責任」是一種基本的生活意識、獨立的根本。

以我看來，我眼前兩位「過於負責任」的家長，卻可能養出一位「不負責任」的孩子。雖然我未曾養育過孩子，但我深信，父母是孩子人生的第一個級任導師，即使是微小的舉動都可能成為孩子的行為準則。

諷刺的是，在這整個事件中，小弟弟的父母從未發過聲，是徹底隱形的角色。為了找回小弟弟不見的小背包，眼前的空服員、地勤人員、機長全體動員；小弟哭鬧、父母無視、祖父母認錯。

而究竟誰可以老實地告訴小弟弟：「這是你的背包，你得自己背著？」

※本文內容授權自《大塊文化--我在飛機上學會的事：一位空服員的告白》，未經授權不得轉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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